老周发来那条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加班改第三版方案。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瞥了一眼——“凌云合击，今天开新区，回来搞一把？”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上一次跟老周一起玩传奇，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找了个复古服，他玩的战士我玩的道士，每天晚上八点准时上线，在猪洞七层蹲白野猪，蹲到凌晨两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后来那个服跑路了，老周说再也不碰私服了，我也删了客户端。三年过去了，我以为我们都忘了。
结果他一条消息，我就把客户端下回来了。
进游戏的时候还是熟悉的味道，比奇省的背景音乐一响起来，我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老周在语音里喊：“别愣着，赶紧建号，这服我打听过了，三块钱顶赞三块钱沙捐，六块钱就能玩通关。”
我说别逗我，现在还有这种服？
他说你自己进来看。
我建了个法师，老周还是战士。新手村人不多，但也不算少，头顶各种行会名字的人在跑来跑去。我砍了几只稻草人，升到七八级，正准备像当年一样慢慢磨，老周在语音里嚷嚷：“别砍了别砍了，这服有随身泡点，站着就能到五十级。”
我点开界面一看，还真有。免费泡点，直接能泡到五十级。我问他那后面怎么升，他说打珠子，珠子打出来就是满的，直接吃。
我说那行，省事了。
老周催我充钱。我说充多少，他说三块顶赞三块沙捐，一共六块。我微信给他转了六块钱，他帮我弄好了。顶赞一开，自动捡物自动回收全有了，还送了个刀刀切割五十点。沙捐又加了五十点，合起来一百点切割。
我拿着木剑去砍怪，那血条跟割麦子一样往下掉。老周在旁边笑：“怎么样，比你当年砍半天一只鹿爽多了吧？”
我没理他，埋头砍怪。
这服的装备排序我很快就摸清楚了，赤月、、战神、星王、壮志、凌云，凌云是终极。我穿着系统送的初始装备，在新手地图转了半个小时，爆了第一件赤月。紧接着又爆了一件。老周那边的运气更好，直接出了一把星王。
我说狗托吧。
他说这服爆率就是高，两万血以上的怪都有几率掉终极。我打开地图看了看，决定去高级地图碰碰运气。
龙争虎斗地图的入口在土城右上角，老周说他先去探路。我在外面等了两分钟，他在语音里喊：“进来进来，怪多，爆率高。”
我进去的时候差点被怪围死。满屏的怪物，血量从两万到二十八万不等。老周的战士在前面抗，我在后面放火墙，两个人配合着清了一波。地上爆了一地的装备和元宝，自动回收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老周说：“这服打金舒服吧？”
我说舒服是舒服，就是不知道后面有没有坑。
他说他打听过了，这服所有装备不限爆率，谁都有可能满级。充值只影响起步速度，花时间照样能。
我半信半疑，继续刷。
刷到第三天的时候，我身上已经凑齐了一套星王，老周更狠，已经换上了壮志套。我们俩在龙争虎斗地图里横着走，见怪清怪见BOSS打BOSS。四星BOSS三十分钟刷新一次，五星BOSS六十分钟。老周记了个时间表，哪个点刷什么BOSS他倒背如流。
我说你是不是把玩传奇当上班了。
他说这叫专业。
第五天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我们在打一个五星BOSS的时候，爆了一件凌云剑甲。整个地图频道都炸了，有人在公屏喊“谁爆了凌云”，有人在私聊老周问卖不卖。
老周在语音里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不卖，自己用。”
我说疯了吧，那东西能卖好多钱。
他说：“咱们玩了这么多年传奇，你什么时候见我卖过毕业装？”
我没再劝他。我知道他的脾气，当年在祖玛寺庙蹲了一个星期就为了给他那个战士号凑一套祖玛装备，爆出来之后他谁都不卖，自己穿上了在安全区站了一个小时。
穿上凌云剑甲之后，老周的切割伤害直接加了一百点。再加上之前壮志套的加成，他砍怪的速度又快了一截。我们在龙争虎斗地图里刷了一整天，元宝攒了十几万，金刚石也攒了不少。
老周说该合东西了。
这服的四格装备——血石、圣心、斗笠、勋章——都需要合成。终极勋章和斗笠各要五十五万元宝，血石圣心各十五万。我们俩把攒的元宝凑在一起，先合了血石和圣心，又合了斗笠和勋章。
合完之后属性涨了一大截，老周的血量直接破万了。
我说这下可以去打沙巴克了吧。
老周说别急，先练级。
八十级是满级。我们俩白天上班，晚上上线刷珠子吃珠子，周末两天基本没怎么下线。到第二周周三的时候，我终于升到了八十级，老周比我早一天。
合区的消息是周四晚上发出来的。第三天合区，战区首沙保底八百八十八元，每日新区保底五百元。老周在语音里说：“拿沙那天咱们得好好打，听说奖励是真金白银。”
我说你又不是冲着钱来的。
他说那当然不是，但有钱拿谁不乐意。
合区之后人明显多了起来。安全区里站满了人，各种行会招人的喊话刷屏。老周加了一个叫“战神”的行会，我也跟着进去了。行会频道里热闹得很，有人在组织打BOSS，有人在喊组队下副本，有人在炫耀刚爆的装备。
我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也是这样，一群人挤在网吧里，对着大头显示器喊打喊杀，烟味泡面味混在一起，谁爆了一件好装备整个网吧都围过来看。
老周在语音里喊我：“发什么呆，了，打祖玛。”
我说来了来了。
祖玛寺庙的怪比龙争虎斗地图的怪还要硬一些，但我们的装备已经起来了，打起来不算费劲。老周的战士在前面开路，我的法师在后面放技能，行会里其他人配合着清怪。一路从一层打到七层，中间遇到了两个四星BOSS和一个五星BOSS，全清光了。
爆了一堆装备，虽然没有凌云，但壮志出了好几件。行会频道里一片欢腾，有人在算这一趟收获了多少元宝，有人在问晚上还打不打。
老周说晚上继续。
拿沙那天是周六。晚上七点，行会频道就开始组织人了。会长在语音里分配任务，谁守哪个门，谁负责冲皇宫，谁在后面掩护。老周被分到了冲锋组，我是远程火力组。
八点整，攻城开始。
沙巴克城门外全是人，火墙、冰咆哮、流星火雨满天飞，战士在人群里冲来冲去，道士的毒和符到处乱飞。服务器有点卡，但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一点没减。
老周在语音里喊：“冲了冲了，跟我上！”
我看着他的战士冲进人群，顶着满屏的技能往皇宫门口推进。我在后面放火墙铺路，一边放一边往后退，生怕被对面的战士近身。
打了将近一个小时，我们行会终于拿下了皇宫。行会频道里一片欢呼，有人在喊“”，有人在截图，有人在算奖励。
老周在语音里喘着粗气，说：“怎么样，这服还行吧？”
我说行，真行。
攻城结束之后，我在土城安全区站了一会儿。周围全是人，有人在摆摊卖装备，有人在喊组队下副本，有人在公屏聊天吹牛。老周发来一条消息：“明天还上不？”
我回他：“上。”
关了电脑之后我躺在上，脑子里还是刚才攻城的画面。三年没玩传奇了，我以为自己早就戒了。结果老周一条消息，我就又回来了。
其实想想也对，传奇这玩意儿哪有什么戒不戒的。它就是长在你骨子里的东西，隔得再久，只要有人喊你一声，你还是会拿起木剑，从新手村走出去
